第72章 馀生的序章(中)(1 / 2)
湖畔草坪被秋日午前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场地布置简约,没有繁复的花门,没有层层叠叠的纱幔。
只有沿着宾客座椅两侧蔓延的白绿色系花艺,点缀着初秋特有的金黄色叶片。
座椅不多,粗略看去大约四五十张,疏朗地摆放着,确保每位宾客都能拥有良好的视野。
一侧立着安静的侧屏,此刻正实时播放着瑞士某处静谧礼堂的内部画面。
那里坐着几位因身体或距离原因无法亲临的「归途」元老和合作夥伴,画面清晰而安静,如同一次跨越时空的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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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们陆续落座,低声交谈着,气氛轻松而庄重。
赵明与药监局几位相熟的同事坐在一处;
樊泊推着樊父的轮椅停在最前排侧面;
薛宝添丶张驰丶诗力华凑在一起,薛宝添似乎在低声吐槽着什麽,被诗力华捂住了嘴;
陆臻和王硕并肩坐着,手轻轻握在一起;
张晨作为伴郎,站在仪式起点的一侧,不时踮脚张望。
音乐缓缓流淌,并非传统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段悠扬沉静的大提琴协奏曲,混着若有似无的钢琴音符。
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那家美术馆里循环的背景音乐。
后来,乐曲悄然切换为游书朗书房里常放的某段古典乐。
再后来,又融入了对「归途」有着特殊意义的一部电影配乐的主题乐。
这一首首曲子就像一条隐秘的河流,串联起他们共同记忆的碎片,不着痕迹,却动人心弦。
时间接近十一点。
草坪两侧,两条掩映在微微泛黄草地中的小径尽头,几乎同时出现了身影。
没有司仪高亢的引导,没有聚光灯的追逐。
在音乐恰到好处的一个留白处,游书朗和樊霄分别从东西两侧的小径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款式相近的定制礼服,都是低调的深灰色系,但在领型丶面料暗纹和扣饰上各有精妙的细节差异。
樊霄的礼服线条更为利落挺拔,游书朗的则在肩部处理上多了一丝圆润的优雅。
两人的步伐都不快,平稳而坚定,目光穿越中间稀疏的宾客,毫无迟疑丶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彼此。
走向对方的这段路,不长,大概只有二三十米。
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时光的刻度上。
游书朗看着对面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穿着礼服,目光灼灼,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的樊霄。
他的心跳平稳,却深而有力,一种奇异的笃定感充斥胸腔。
是的,就是这个人。
穿越了两世的迷雾丶伤害与救赎,他们终于以最完整的姿态,在此刻相遇。
樊霄的视线同样牢牢锁在游书朗身上——沐浴在秋阳下,神情平静却眼底含光,正从容不迫走向他的游书朗。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不是紧张,而是某种过于汹涌的情感被强行压制在平静表象下的震颤。
他想走快些,再快些,但脚步依然保持着那份郑重的节奏。
他要好好走完这段路,这段象徵了他们各自跋涉丶终将汇合的路。
宾客们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连最活泼的薛宝添也屏住了呼吸。
只有风声掠过湖面,带来细微的潺潺水声,与依旧流淌的背景乐交织。
距离在缩短。
十米,五米,三米……
终于,两人在草坪正中央,那条象徵性的中点线上汇合。
没有立刻拥抱或牵手,他们只是面对面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丶熟悉的温热气息。
阳光穿过他们头顶稀疏的树梢,洒下斑驳的光点,有一束恰好落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像一个小小的丶金色的舞台。
一位身着素色长袍丶气质温和儒雅的长者缓步走到他们身侧稍前的位置。
他是樊泊特意从某座古寺请来的丶不涉俗务却通达世情的一位师长,作为今日的主婚人。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长者只是用平和而清晰的声音说道:
「游书朗,樊霄。你们今日于此,在亲友的见证下,愿以彼此为伴侣,共度馀生。请你们相对而言,说出你们的誓言。」
他微微退后半步,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游书朗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稳,穿透了安静的草坪,传入每个人耳中。
「樊霄,」他唤他的名字,目光沉静地望进对方眼底。
「很久以前,我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如何离开。因为那时我以为,离开是保护自己唯一的方式。」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溯那段孤绝的岁月。
「后来,我用更长的时间,学习如何留下——不是被迫,不是依赖,不是在温柔假象中沉沦,而是在看清所有真相,包括你的,也包括我自己的之后,在确认了独立行走的能力与边界之后,仍然选择走向你。」
他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煽情,却字字千斤。
「站在这里,是我对自己丶对生活丶对你,最清醒的确认。我不承诺永不分离——那太轻易,也太空洞。我承诺:在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像今天一样,以独立丶完整的『游书朗』的身份,清醒地丶主动地选择与你并肩。共享生命中的晴朗与荣耀,也共担前路必然的风雨与挑战。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力量。我将带着这份力量,与你同行。」
话语落下,草坪上一片寂静。
许多宾客,尤其是了解他们部分过往的亲友,眼中都有了动容的神色。
这不是关于奉献或占有的誓言,而是关于独立丶清醒与主动选择的宣告,强大而震撼。
樊霄一直凝视着他,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眶迅速泛起明显的红,但他强忍着,没有让任何湿意模糊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微不可查地挪了半步,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清晰地响起:
「书朗,」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更显真挚。
「我曾以为爱是握紧,是占有,是让你变成我的全世界。我用错误的方式实践它,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他毫不避讳地提及过去,坦荡得令人心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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