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申请与试用期(1 / 2)
回北京后的第一周,游书朗的生活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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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审评项目,开会,写报告。
一切如常。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他在审阅一份「归途」申报的孤儿药补充资料时,会不自觉地多留意一下数据的透明度。
比如,他在局内网看到「归途」与国内某研究所合作共建实验室的新闻时,会多停留几秒钟。
再比如,夜深人静时,他会偶尔想起阿尔卑斯山下的那片湖,和湖边那个人沉重的眼神。
周五晚上,游书朗加班到九点。
走出药监局大楼时,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
他拢了拢西装外套,走向地铁站。
回到家门口,拿钥匙,开门。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快递文件袋。
游书朗皱了皱眉,他不记得自己最近买过什麽东西。
文件袋很厚,牛皮纸材质,上面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只有列印的收件人地址和姓名。
他拿起文件袋,掂了掂,很重。
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装订整齐的A4纸。
游书朗抽出那沓纸,走到餐桌旁坐下。
然后,愣住了。
第一页的标题,是手写的,字体刚劲有力:
《关于申请成为游书朗先生生活及情感伴侣的资格审查文件》
游书朗的手指僵在纸页边缘。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翻开了第二页。
文件采用了标准的商业合同格式,有条文编号,有段落标题,有留白的签字栏。
但内容——
第一条:申请人资格自述
申请人:樊霄,男,24岁,Homeward Pharmaceuticals创始人兼执行长。
申请人深知自身信用已因前世及今生部分行为而严重破产,故本次申请不预设任何资格,接受无限期考核及任何形式的监督。
申请人承诺,考核结果无论为何,均无条件接受。
第二条:申请人行为准则(考核期及永久适用)
1. 申请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考核官(即游书朗先生)的事业选择丶人际交往及财务独立。
2. 申请人不得在未经明确同意的情况下,擅自为考核官提供超出正常工作范畴的帮助或资源。
3. 申请人需定期(每月)向考核官透明报备行程丶重大决策及心理状态,接受问询。
4. 申请人需持续接受专业心理谘询,并定期向考核官提供心理谘询摘要(隐去隐私细节)。
5. 若申请人出现情绪失控丶过度占有倾向或任何可能让考核官感到压力丶不适的言行,需主动启动「隔离程序」(即停止一切联系,直至冷静评估合格,并经考核官同意后方可恢复接触)。
第三条:申请人的承诺与资源说明
1. 申请人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公司股权丶房产丶投资)均已设立独立信托,受益人空缺。申请人承诺,如考核官未来有任何需要,这些资源将完全听从考核官意愿使用或处置。
2. 申请人已设立「晨曦基金」,专注于罕见病研发及医疗援助。该基金由独立委员会管理,申请人仅保留建议权。基金的所有项目及资金流向完全公开,接受社会监督。
3. 申请人承诺,「归途」公司将始终遵循最高商业伦理标准,所有行为接受监管机构及公众审查。如公司出现任何违规,申请人承担全部责任。
第四条:申请人的诉求
申请人唯一的诉求是:请求考核官给予一个「被考核」的机会。
不预设结果,不预设时限。
申请人愿意用馀生证明,人可以改变,可以用正确的方式去爱。
第五条:空白条款
此页留白,供考核官添加任何附加条件。
……
游书朗一页一页翻过去。
文件总共二十三页,每一条都写得极其详细,甚至包括了「如考核官与他人建立恋爱关系,申请人应如何保持距离」的具体操作指南。
最后一页,是签字栏。
申请人:樊霄
后面是亲笔签名,和鲜红的指纹印。
日期是三天前。
游书朗坐在餐桌前,很久没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看着这份文件,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却又莫名地想笑。
这太「樊霄」了。
用最商业丶最严谨的形式,包裹着最卑微丶最脆弱的诉求。
把爱情写成合同,把追求写成资格审查。
把一颗心,拆解成一条条可以检验丶可以监督丶可以否决的条款。
游书朗拿起文件,又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回到餐桌,翻到文件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他思考了片刻,然后,郑重地写下:
考核官批覆:
准予试用。
考核期:三个月。
附加条件:
1. 不公开关系。
2. 每周非工作接触不超过两次。
3. 试用期间,如申请人违反本文件任何条款,考核官有权单方面终止试用,且无需解释。
考核官:游书朗
写完后,他盯着自己的字迹看了几秒。
然后拿出手机,拍下这一页。
打开邮箱,找到樊霄的工作邮箱地址,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渠道。
附件,发送。
邮件正文只有两个字:「已阅。」
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游书朗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跳得有些快,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
不知道三个月后会怎样。
甚至不知道,明天见到樊霄时,该如何面对。
但他知道,有些墙,不能永远垒在那里。
有些门,需要试着开一条缝。
哪怕只是为了看看,门外的风景,是否真的和从前不一样。
樊霄的回覆,在十分钟后到来。
只有四个字:
「收到。谢谢。」再无其他。
游书朗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洗漱,睡觉。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
第一次「非工作接触」,是在一周后。
游书朗约樊霄去听一场关于基因编辑伦理的公开讲座。
讲座地点在国家图书馆的报告厅,主讲人是位国际知名的生物伦理学家。
游书朗提前十分钟到场,在报告厅后排找了个位置。
他刚落座,就看见樊霄从门口进来。
樊霄穿得很简单,深色休闲裤,浅灰色毛衣,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夹克。没有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周末出来听课的普通年轻人。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观众席。
看到游书朗时,眼神微亮,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樊霄走过来,在游书朗旁边的空位坐下。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游科长。」他低声打招呼。
「樊总。」游书朗点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各自拿出笔记本和笔。
讲座开始。
主讲人的观点很犀利,讨论了基因编辑技术在治疗遗传病方面的巨大潜力,也尖锐地指出了其中涉及的伦理困境:如何界定「治疗」和「增强」?谁有权决定编辑哪些基因?技术一旦滥用,会带来怎样的社会不平等?
游书朗听得很专注,不时记录。
樊霄也在记,但游书朗注意到,他的笔记更多的是在记录主讲人提到的案例和数据,偶尔会在旁边标注一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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