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揪心的过去(2 / 2)
也许对樊霄来说,现在做的一切。
看展丶聊天丶慢慢靠近。
都是某种意义上的「重来」。
用温柔代替强势,用耐心代替急切,用尊重代替占有。
「以后,」游书朗轻声说,「可以经常一起看。」
樊霄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游书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眼睛里,碎成温柔的光点。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那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
私下里,游书朗比之前更坦然的叫「樊霄」,但在公司里,他依然保持着「樊总」的称呼,这是职业素养,也是对彼此工作的尊重。
不过,午休时樊霄会主动来研发区找他,两人就坐在茶水间或露台上,聊工作,聊生活,聊一些无关紧要却让人愉快的小事。
同事们当然察觉到了变化。
那些曾因为照片风波而窃窃私语的人,现在都闭紧了嘴。
一方面是因为樊霄处理那件事的雷霆手段让人忌惮。
另一方面,看着两人相处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氛围,谁也不好意思再用龌龊的心思去揣测。
只有白助理私下对樊玲感叹:「樊总现在开会时,只要游工发言,眼神都不一样。不是上级看下属的那种审视,是……欣赏,还有骄傲。」
樊玲想起上次去公司时看到的情景。
樊霄和游书朗并肩站在白板前,游书朗在写公式,樊霄在旁边递笔,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那一刻的和谐,不是演出来的。
「也许这样也好。」樊玲轻声说,「三哥一个人太久了。」
这天晚上加班,处理完最后一个数据模型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研发区只剩下游书朗一个人,他保存好文件,关掉电脑,一抬头,看见樊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办公室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樊霄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夜景。
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游书朗敲了敲门。
樊霄回过头,看见是他,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还没走?」
「刚忙完。」游书朗走进去,「你呢?」
「在想一些事。」樊霄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另一个杯子,「喝点东西?我刚煮了咖啡。」
两人端着咖啡走到办公室外的露台上。
夜色已深,城市却依然灯火通明。
远处的车流汇成光的河流,无声地流淌。
「你上次说,」游书朗忽然开口,「你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樊霄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游书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开口:
「那年我七岁。父亲在泰国的生意很忙碌,母亲带我去海边度假。」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露台上的风很凉。
游书朗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度假的第三天,海啸来了。」樊霄继续说,眼睛看着远方。
「毫无预兆。前一秒还在沙滩上玩,下一秒海水就淹过来了。母亲抓着我的手往高处跑,但水涨得太快。」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们躲进一个海边的小木屋。水从门缝里涌进来,越来越高。母亲把我举起来,放在一堆木箱顶上。她自己站在水里,水淹到她的胸口,然后是脖子……她说,霄儿别怕,抓紧了,别松手。」
游书朗屏住呼吸,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
年幼的樊霄被母亲举在高处,眼睁睁看着水位一点点上涨,淹过母亲的肩膀丶下巴丶嘴唇……
「我在那个箱子上待了三天。」樊霄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母亲一直站在水里,托着我。后来她没力气了,就靠着墙,但手还抓着我的腿。水淹到她鼻子的时候,她对我说,霄儿,闭上眼睛,别看了。我至今记得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活下去。」
眼泪从樊霄的脸上滑下来,但他像是没有察觉,继续说:
「第四天早上,救援队来了。他们撬开门,把我从箱子上抱下来。母亲还在那里,靠着墙,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但他们说,她已经走了三天了。」
咖啡杯从游书朗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但他没去管,只是伸手紧紧握住樊霄的手。
那只手冰凉刺骨,在剧烈地颤抖。
「父亲是第五天才到的。」樊霄的声音空洞,「他站在母亲的遗体前,看了很久。然后他转向我,说……」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
「他说,『为什麽死的是你妈妈,不是你?』」
游书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却发现所有语言在这样残酷的真相面前都苍白无力。
「后来我被送回泰国老宅。」樊霄闭上眼睛,「父亲很少来看我,来了也只是问功课,问生意。他好像把母亲的死全算在我头上。那些亲戚也是,背地里都说我是灾星,克死了母亲。」
他睁开眼,「我开始不敢睡觉,一闭眼就是海水淹上来的画面,就是母亲闭着眼睛靠在那里的样子。我开始撞墙,因为身体疼了,心里的疼就能稍微缓解一点。后来他们发现我这个毛病,每次我不听话,就把我关进储藏室。那里很黑,很像那个木屋……我在里面撞墙,撞到头破血流,他们才会开门。」
游书朗松开樊霄的手,转而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他能感觉到樊霄的身体瞬间僵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将脸埋在他的肩窝,肩膀无声地耸动。
露台上的风还在吹,远处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游书朗抱着这个颤抖的男人,感觉自己抱着的是一整个破碎的童年,一段被海水和黑暗淹没的过往。
很久很久,樊霄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通红,但眼神却有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清明。
「遇见你之后,」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才觉得那些真的过去了。书朗,你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游书朗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你再也不会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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