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6章 完颜讹里朵撤围大名府(1 / 2)
大名府城下。
金军营寨连绵数里。
持续了一个多月的大名府攻城战,让这支原本精锐的军队也显出了疲态。
完颜讹里朵站在中军帐外的高台上,望着南岸大名府城头那面始终不倒的「宗」字旗,眉头锁成了死结。
五天。
又猛攻了五天。
城墙破了三次,又被守军硬生生用尸体和沙袋堵回去三次。
那个叫宗颖的年轻人,看着文弱,骨子里却和他爹宗泽一样顽固——不,是更顽固。
宗泽至少还会出城野战,这小子就铁了心缩在城里,用火炮丶用滚油丶用一切能用上的东西,一寸一寸地磨着金军的锐气。
「报——」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游骑冲破晨雾,直奔高台而来。
「殿下!」那游骑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汴梁……汴梁败了!」
完颜讹里朵身体一震。
他身后,几名正在汇报军务的将领同时噤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有黄河水流淌的沉闷声响。
「说清楚。」完颜讹里朵的声音很沉,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昨日申时,梁山贼首史进亲率主力突然出现在汴梁城西。刘光世总管所部五万人一触即溃,郭药师将军的三万常胜军苦战两个时辰,寡不敌众……末将离开时,梁军已与汴梁守军汇合,我军丶我军伤亡……」那游骑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那个数字,「逾两万,被俘虏者不计其数。溃兵正陆续东撤,撤回的……不足万人。」
「不足……万人?」
完颜讹里朵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走下高台,靴子踩在潮湿的泥土上,一步,两步,停在千夫长面前。
「刘光世呢?郭药师呢?」
「刘总管……下落不明。郭将军正收拢残部,向殿下这边撤退……」
完颜讹里朵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将领都看见,这位以勇悍着称的三太子,腮边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
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骨节捏得发白。
但他没有发作。
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骇人的平静。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全军——停止攻城。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撤至马陵渡口,背河立寨。」
「殿下!」完颜破山急道,「大名府就差最后一口气了!此时撤军,前功尽弃啊!」
「前功尽弃?」完颜讹里朵转过头,盯着那将领,眼神冷得像冰,「等史进的十万大军从背后捅过来,你我就不是『前功尽弃』,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再解释,大步走回帐中。
牛皮舆图在案上摊开,他的手指重重按在马陵渡口的位置。
「这里。」他用指甲在渡口周围划了一个圈,「深挖壕沟,三重栅栏。所有八牛弩沿和抛石机营寨外围布置。骑兵分作三队,轮番巡弋上下游二十里——我要这马陵渡口,变成铁桶。」
「那……溃兵怎麽办?」夹谷烈低声问,「刘光世和郭药师的残部若引来梁军追兵……」
「让他们来。」完颜讹里朵冷笑,「来了,就一起埋在这黄河滩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派轻骑接应溃兵。记住,只接应女真本族和渤海兵。汉军……自求多福吧。」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半个时辰后,围攻大名府半月之久的金军,开始如退潮般撤离。
攻城塔被推倒焚烧,来不及带走的粮车在旷野上燃起冲天浓烟。
城头,已经血战数日的梁军守军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但很快,他们看见金军并非溃逃,而是有条不紊地向北收缩,最终在黄河渡口处扎下了一个背水而战的坚固营盘。
宗颖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那面在晨光中重新竖起的狼头大纛,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他们在等什麽?」王进哑声问。
「等援军。」宗颖缓缓道,「或者……等我们出去。」
次日正午,马陵渡口南岸。
第一批溃兵终于到了。
那景象,让即便久经沙场的金军老卒也为之侧目——没有旗号,没有建制,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
许多人丢盔弃甲,有的光着脚,有的身上只裹着撕破的麻布。
他们像一群受惊的牲畜,蹚过齐腰深的河水,爬上北岸滩涂,然后就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人群中间,几十匹战马护着一辆没了顶篷的破车。
车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胖子,锦衣已经污秽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混着血丶泥和涕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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