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1章 赌大梁国运（1 / 2）

洛阳，紫微殿。

时近正午，殿内却弥漫着比深夜更沉重的寒意。

巨大的《大梁全域坤舆图》前，史进背手而立，身影在地砖上拖出长长的阴影。

殿门开合带进的风还未完全停息，门外廊下再度响起远比之前更加急促丶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如同骤雨击打殿前玉阶。

「报——！」

「泾州急报！」

「齐州急报！」

「大名府急报！」

「真定府金军动向急报！」

「太原金军增兵急报！」

一连串的太监抢到殿门前，「扑通」丶「扑通」跪倒一片，双手高举着一封封火漆密信。

那些信匣丶绢袋上，无一例外都标着代表「最紧急」丶「最危急」的朱砂印记或黑色羽毛。

殿内侍立的太监慌忙上前，接过这些仿佛还带着战场硝烟与血腥气的军报，手竟有些发颤，依次呈送到御案之上。

史进缓缓转身，面色沉静如水，但紧抿的嘴唇和骤然收缩的瞳孔，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公孙胜丶吴用丶朱武三位重臣已豁然起身，围拢到御案旁，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史进伸出手，没有先去拿任何一封，而是沉声道：「念。按送抵次序，简说要点。」

一名专司军报通传的郎官强自镇定，上前拿起第一封，拆开，速览，声音乾涩而快速地响起：

「泾州经略安抚使司曲端丶督护黄信万急奏报：西夏太师嵬名安惠偕叛将任得敬，统兵五万，已于三日前猛攻泾州！我军凭城死守，杀敌甚众，然敌势浩大，围攻甚急。原定东进牵制关中之事，力不能逮，万请朝廷速发援兵！」

第二封：

「齐州安抚使关胜丶参军刘錡急报：伪宋京东兵马大总管刘豫，偕其弟刘广丶宋将陈希真丶云天彪，集结宋军及签军五万馀，战船三百艘，于黄河北岸频繁活动，搭建浮桥，其渡河南犯之意昭然！」

第三封：

「汴梁安抚使林冲丶督护穆弘急报：伪宋枢密使刘光世丶原辽降将郭药师，统步骑四万八千，携攻城器械，进驻黎阳津。」

第四封，来自河北的暗桩系统，字迹因仓促而略显潦草：

「金国四太子完颜兀术已至真定！金帝完颜吴乞买授其『副元帅』，总领东路南征军事！现真定府周边，金军本部丶汉军丶渤海兵丶诸部奚军及伪宋刘光世部，号称二十五万，营帐连绵数十里，粮草堆积如山！完颜兀术连日阅兵，杀气腾腾，南征之举，箭在弦上！」

第五封，来自太原方向的王彦所部，信纸边缘甚至有些焦痕：

「金西路军统帅完颜粘罕，已得西京大同府援军六万。现太原城下金宋联军已达十一万之众！末将虽凭险固守，然敌每日以火炮丶回回炮轰击营垒，攻势日炽，压力倍增！恳请朝廷速定方略！」

郎官念完最后一句，声音已微微发颤，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殿角铜漏那单调的「嗒丶嗒」滴水声，此刻听来，却像是一声声催命的丧钟！

二十五万！

十一万！

五万！

四万八千！

五万！

金宋联军，总兵力已逾五十万！

而且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实实在在的丶已完成前线集结丶箭已上弦丶刀已出鞘的庞大战争机器！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聚焦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上。

方才还只是「潼关」丶「长安」丶「南阳」几个点的博弈，此刻，整幅地图仿佛都被代表着敌军压境的黑色箭头所覆盖！

北线丶东北线丶东线丶西线……大梁的疆域，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这滔天巨浪撕碎丶吞噬！

史进缓缓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真定划向大名府，从太原划向威胜州，从真定划向齐州，最后，落在泾州那已然被「西夏」黑色标记覆盖的位置。他的指尖冰凉。

「全面战争。」史进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低沉而清晰，「金人……还有赵桓丶刘豫那些汉奸，他们不想再试探，不想再拉扯了。他们要的，是一战而定乾坤，是将我大梁……彻底覆灭。」

吴用脸色发白，艰难道：「东西南北，四面烽火……我军主力如今分散于潼关丶河东丶南阳，洛阳兵马不多，齐州丶大名府更是兵力有限……这丶这分明是要趁我军主力被牵制于西线之际，以泰山压顶之势，渡河南下，将我各据点分割包围，各个击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