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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身为公主,宴请世家,世家无人不敢来,是因您之权势,还是因规则?”
赵明晗轻轻眯了下眼睛,将眸光转到了窗外。
“你是明知故问。”
“是,殿下您也清楚,世家应邀而来,非是因您的权势,而是因规则,皇权为规,礼法为则,如是而已。”
越国大长公主,受尽先帝与太后荣宠,受陛下敬重,这是权势?
非也,这还是规则。
就如同外头的银杏树,它有冲天之势,再过些日子,一树耀眼金黄受尽世人夸赞,难道这树有权势么?
它连给自己换个扎根之地都做不到。
公主何尝不是另一棵银杏?
京城也罢,维扬也罢,金陵栖霞山上的掩霜殿也罢。
她只在规则内,她该在的地方。
“一场宴席,殿下您就算直接下令让金陵世家都泡在水里吃喝,所彰所显也并非您的权势。”
“你的意思是,我听你的,让金陵世家都吃土,便是我的权势了?”
赵明晗冷笑了声,将自己的扳指摘了下来,捏在手中把玩。
沈揣刀看了眼摆在殿内的博古架。
维扬城外的天镜园是公主的别庄,她每次去,所见的公主要么在钓鱼,要么在蹴鞠,要么瘫在榻上吃点心水果,庄子里各处摆的也都是风雅玩器。
这“掩霜殿”则不同,博古架上摆着的是史书,墙上还挂着弓箭和宝剑,透过博古架,她甚至能看见一副舆图。
在面对那张舆图的时候,她面前的这位公主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和昨晚握着那些钱币的她一样,目之所及,处处是网,想用刀划烂,用手撕开。
垂下眼眸,她说:
“若您能让金陵世家心甘情愿吃土,人人吃的欢天喜地,又或是您能让他们为了您自愿跳进水里,这才是您的权势。因为您在这一场宴上立下了新的规矩,您的心意便成了众人当守之则。
“规为经,则为纬,明镜湖畔,你破旧罗网,另立规则,才是真正独属您的权势。”
清风自窗楹外吹进来,赵明晗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黎霄霄一直站在殿门口,此时,她轻轻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了她和沈揣刀两个人。
“沈东家,你真是胆子大破天了,你可知道你究竟在跟本宫说什么?”
沈揣刀笑着说:
“殿下,草民是个开酒楼的,自然是在说如何办宴。”
“哈。”赵明晗笑了,是冷笑:
“这天下间的规则可不独是皇帝自己定下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母后有功于朝,若论功绩,比起太宗也不差什么,那又如何?摄政十余年,她也没从垂帘听政的帘子后面走出来。
“不说我母后,我父皇,我那皇帝弟弟……”
赵明晗言语一顿。
是,他们也都同在罗网。
但那如天罗地网的“规则”给了她的父亲和弟弟无上的权力,从不会给她。
她轻轻闭上眼睛,幽幽道:
“沈东家,本宫是公主,陛下亲姐,太后长女,身在此罗网之中,本宫才有了如今的一切。”
“殿下您说的是。”
“照你的说法,本宫何必破网?”
赵明晗反问她,一双眼睛也牢牢地看着她。
年轻的女子,她生得高,即使低着头,也看不出几分驯服,只让人觉得她事事周到,行止有度。
从前如此,此时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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