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好事和麻烦(1 / 2)
第793章 好事和麻烦
海天死寂,万物无声。
就连浪潮都变得有气无力,奄奄一息。
斑驳灰黑的海面之上,还残留着一道道裂口,就像是被砸碎的水晶。
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蔓延在天空和海水之中,如同刀锋一般,轻而易举的将一切闯入者尽数截断。
裂口之后,诡异的虹光隐隐浮现,稍纵即逝。
谁都不知道通往什麽地方。
饱经风霜之后,海天之间沉沦之柱依旧高耸,只是,相比之前的样子,隐隐矮了一截。
而就在沉沦之柱的下面,黑暗如焰升腾,灰色的雾气朦胧,隐隐绰绰的浮现出无数诡异的建筑和光怪陆离的场景。
幽邃之影正在渐渐的接触现世。
甚至,已经有不少工坊突破了锁的封锁,完成了上浮,汇聚在了沉沦之柱的周围,宛如一体。
它们彼此衔接,互相维持和构成,令这一切越发的稳固。
不论天穹之上的浩瀚辉光如何暴虐蹂躏,依旧不动如山。
苍白的天穹之上火焰升腾,再没有日月,就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无时不刻的散发着恐怖的温度和热量。
来自太一之环的编号天工依旧在散发着凛凛凶威,不断的消耗着沉沦之柱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瞬的松懈,都会从天而降,将一切焚烧殆尽。
至于每时每刻所消耗的灵质,对于协会这样的体量而言,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此刻破碎的海面之上,沉沦之柱和天枢之影彼此相峙。
远方不断的还有庞然大物从海上渐渐汇聚而来,收到消息和徵召的各方工坊正在向着此处汇聚,如同诸侯们盟会讨逆。
连日以来的诸多试探之后,双方互有胜负,虽然取得了一点优势,但依旧陷入了僵持之中。
沉沦之柱以下,幽邃依旧寂然无声。
协会总部·天枢所降下的投影之中,一座座白塔高楼如此清晰,近乎实质,可同实质也没什麽区别。
虚实转换和相位折射之下,如今的天枢同时存在于此方海域和原本的位置之上,可以说是将整个协会的总部都投送到了最前线来。
随时做好了倾家荡产一波流的准备。
天枢正中的办公室里,一堆堆不断增高的文件和报表之间,古斯塔夫摘下了眼镜,揉了揉遍布血丝的眼睛,无声一叹。
「天炉阁下怎麽说。」他看向了走进来汇报的下属。
「——一切照常,该怎麽样怎麽样。」
「铸犁匠阁下呢?有消息了吗?」他追问。
顿时,下属苦涩一笑:「一如既往,不愿意跟人打交道,问多了就不回消息……只说会来,别催。」
古斯塔夫欲言又止,无可奈何。
没办法。
确实是没办法,三位宗师里,唯独这位最难搞。
天炉虽然……天炉了一些,但好歹也是可以正常交流的,而且有话好说!
但和铸犁匠沟通起来,你甚至找不到沟通方法。
消息已读不回,说话少言寡语,绝大多数时候都好像在发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懒得理会其他人,也从不在乎别人怎麽想。
就好像大家都在联网,只有他一个人玩单机。
哪怕到了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了,依旧丝毫没有动弹的趋势。
好在还说了句『会来』。
这倒是不用担心他会骗人,说会来,就一定会来,只不过究竟什麽时候来……那可就说不准了。
实在是指望不上。
古斯塔夫一叹,「总得有点好消息吧?」
下属犹豫了一下,报告:「食腐者阁下刚到了。」
「不早说。」
古斯塔夫下意识的起身,「在哪儿?我去接待。」
「在下正准备通知,结果就被天炉阁下截住了,目前天炉阁下在接待,也没让在下陪侍左右。」
「那就别去打扰了。」
古斯塔夫愣了一下,点头,无声的松了口气。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总算是来了个靠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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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阳光之下,绿草如茵,两张靠椅中间,一壶茶冒着隐隐的清香。
「老太太别来无恙?」
天炉挽起袖子来,主动斟茶,仿佛小辈一般,神态恭谨。
毕竟,在这位面前,整个世界都没几个人有拿乔装大的能耐和资格。
从四百多年前活到现在,堪称整个现世最老的工匠,太一之环存在之前,她就已经是名动四方的宗师,太一之环草创的时候,她就是六人理事中的一位。
一手完成了超过数百种古代炼金术的现代化改编和统合,为如今的馀烬工匠们奠定了方向和道路。
扫除了昔日古代炼金术的诸多积弊之后,一手奠定了现代炼金术的基础,
正因为有了她吐故纳新之功,以一人之力食尽旧有之腐坏,开创崭新之格局,断绝古代炼金术的诸多弊端,上善才会为她颁下【食腐者】的尊名。
手底下英才辈出,门生弟子无数,再传更是数之不尽。往日里年纪最小的学生,都是如今的帝国钟楼老龙。
如果不是随着年岁渐长,渐渐隐退,已经一百多年不问世事的话,如今整个协会大小事务,她尽可一言而决,都没理事会和古斯塔夫什麽事儿了。
「老样子,苟延残喘罢了,姑且还算是活着。」
此刻躺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的老人端起茶杯来,轻抿一口,并不掩饰自己的老态和皱纹,神情和煦又平静。
看向天炉的时候,神情就变得似笑非笑:「反倒是你,少见你有这麽狼狈的时候啊。」
「是吗?」
天炉仿佛不解:「我怎麽不觉得?」
「钓了这麽久还不见口子,快要气坏了吧?」
食腐者促狭一笑:「放弃吧,他不会上钩的……如果什麽事情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就绝对不会去做,你再怎麽引诱都没用的。
当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保守过头,过了这麽多年,恐怕只会更甚。」
「……」
天炉幽幽一叹,「您教出来的好学生。」
「如果他算的话,全天底下所有的工匠,难道不都是我的传人了?」食腐者毫不在意的反问道:「你难道不算?我怎麽看不出一点对老师的尊敬来?」
天炉叹息,无可奈何的低头:
「是我失敬了。」
「敬或不敬都无所谓,不过辈分高真是好啊。」
食腐者再一次笑起来了,满怀愉快。
天炉半点脾气没有,继续端水倒茶。
没办法,有时候辈分高就是牛逼,而且,老太太贡献也是真的大,从几百年前到现在,诲人不倦,字面意义上的桃李满天下。
哪怕是不收弟子了之后,遇到良材美玉也从来不吝点拨。就算是遇到顽石之类,若是能偶有所得,也会因材施教。
最重要的是,有教无类,从无门户之见。管你什麽出身,什麽派系,什麽身份,只要有所请教,那就来者不拒。
几百年来到现在,如今但凡是个工匠,多多少少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
她老人家如果想过个寿,恐怕整个协会从上到下都要去磕头,搞不好幽邃里超过一半都要来随个份子呢……
当年的天炉,在作为工匠的时候,不也曾经蒙受过她的恩惠和指点麽?
况且,人家也没说错。
如今的事态,对于天炉而言,也算少有的狼狈。
哪怕自从出道以来,手底下就从来没输过,可他一个人再怎麽能打,砧翁打死不露头,钓还钓不到,他又能有什麽办法?
这甚至不是天炉和砧翁之间的胜负,而是协会和幽邃之间的擂台!
只能说卢长生开的好头……
死则死矣,还要遗臭万年!
如同泉城之中化邪教团和天元之间的斗争,输就输了,可所造成的无穷后患和流毒,不就在眼前了麽?
当权威被质疑的一瞬间起,权威本身就已经遭到了破坏。
无非是或大或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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