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四次求仙!(1 / 2)
蒲团上那枯瘦如柴,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影,似乎听到了陈烨的低语。
又或者是感受到了那熟悉到刻入灵魂深处,却又早已尘封千年的气息……
陈仕枯瘦的身体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见状,陈烨的面色,沉了几分。
他大步上前,来到了陈仕身旁,俯下身。
陈烨伸出手,三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陈仕那枯槁,冰凉,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到了极致,如同寒冬荒野中垂死飞蛾最后几次振翅,若有若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寂。
陈烨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调动起丹田之中,那精纯、温润、能够包容滋养万物的先天之炁。
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顺着他的指尖,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渡入陈仕干枯的经脉之中。
然而,这股足以让寻常武者脱胎换骨,重续生机的先天之炁,一进入陈仕的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激起任何波澜,没有带来丝毫改变,仿佛投入了一片深不见底、早已彻底干涸的死亡沙漠。
陈烨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心中已然明了。
这种情况是本源亏空,油尽灯枯之相!
陈仕修炼的,是他当年亲手创出直指长生的《炼气法》。
修行的根基,是先天之炁。
先天之炁,乃道门修士毕生追求的至高之物,是生命本源,是大道之基。修出一道,便是先天宗师,可铸就无漏金身。
从此先天之炁无时无刻不在温养肉身,壮大本源,延年益寿。
可如今……
陈仕体内的状况,简直惨不忍睹。
本源衰败到了极致,如同被彻底榨干的泉眼。
经脉干涸萎缩,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和活力。
生命力微弱得就像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点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陈烨不知道,在这漫长的八百年里,小十一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才会将自己弄到如此地步,如此凄惨。
但……
陈仕毕竟是他的义子。
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跟在他身后,叫他“爹”,眼神清澈,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十一。
是当年那个嚷嚷着自己修道有成,就回来接兄弟姐妹一同去天上当神仙,充满幻想的小家伙。
让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小十一在自己面前,以这种凄惨的方式,彻底油尽灯枯,衰败而死。
陈烨做不到。
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哪怕是清算,惩戒,或是问罪,也要等小十一的情况稳定下来再说。
陈烨的手指,依旧搭在陈仕那冰凉的手腕上,脸色阴晴不定,眼神深处,有怒火,有心痛,有不解,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如果他再晚来几个月……
不,甚至可能只是晚来几周……
小十一恐怕就真的神仙难救了。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在陈烨心中响起。
他不再犹豫,收敛心神,沉心静气。
丹田之内,那缓缓旋转,蕴含着无穷生机的先天之炁本源,开始被他调动起来。
一道道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浑厚、也更加温和的先天之炁,如同潺潺溪流,又似春日暖阳,连绵不绝地、无比耐心地,渡入陈仕那如同荒漠般的身体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去“填补”那无底洞般的亏空,而是如同最细心的园丁,用这先天之炁化作最温和的雨露,一点点地,去浸润、去唤醒、去连接陈仕体内那几乎已经断绝的最后一丝生机。
接续那最后一点未曾彻底熄灭的生命火种。
时间,在这寂静得落针可闻的静室中,一点点流逝。
陈恪行、孙浅月、陈昊,以及心神不宁的祁明,都屏息凝神地站在静室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目光紧紧地盯着里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他们看到,随着陈烨持续不断地渡入先天之炁,陈仕那张原本如同干枯树皮般、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竟奇迹般地渐渐有了一丝丝极其细微的血色!
虽然依旧枯槁,但至少,不再像是死人了。
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一点点。
脉搏的跳动,虽然依旧很弱,但不再像刚才那样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断掉,而是开始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
不知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终于。
陈仕那如同两片枯叶般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又过了片刻。
眼皮,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黯淡,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沧桑,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风霜与痛苦,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倦怠和一丝近乎麻木的空洞。
他眼前的世界,还有些模糊。
只能隐约看到,一道身影,正站在他旁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嗬……”
陈仕的喉咙里,发出一道如同破旧风箱拉动般的、嘶哑干涩的声音,气若游丝:
“天机……不必……在老朽身上……再费心了……”
他似乎认错了人。
“老朽行将就木,本源伤及太重,早已无药可救。”
“老朽活的……已经够久了……”
他的目光,茫然地,空洞地望着静室上方冰冷的岩石顶壁,声音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寂寞,与一种近乎解脱般的痛苦。
“久到……早已厌弃这世间……”
“天机……这一世你当得起乾国国主,好好做吧……”
他像是在交代遗言,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悲凉:
“这是你的命数,是老天欠你的。”
“老朽死后……还请将老朽……葬在陈家祖坟……”
说到这里,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缓缓地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顺着眼角深深的皱纹滑落。
“我……我想……他们了……”
“爹……大哥……二哥……小莲姐……胜哥……”
一个个名字,如同梦呓般,从他干裂的嘴唇中呢喃而出。
“仙路……已断……”
“仙路……已断啊……”
最后的低喃,如同一声耗尽所有力气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苦楚,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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